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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6学校-校园，夜外
一遍混乱，学校所有年级提前放假。应届毕业生推迟一年毕业。四年当中最为混乱不堪、充满了喧嚣与骚动、甚至最后都没有考试的一个学期，就这样结束了。
147周伟宿舍，夜内
周伟准备回家的前一个晚上，冬冬又突然来到他宿舍。她说带来余虹的一个口信。
冬冬：余虹走了，她不想读书了，她想在北京找工作做。她让我和你来说再见。晓军那天晚上跑了以后去拦人家军车，给抓起来了。余虹说她一定要去找到晓军。她让你别找她。你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。我下午已经把她送走了，她不让我告诉你。可我来了……
冬冬一下子失声痛哭起来……
周伟抱住了冬冬……
148火车上，夜外
周伟坐在向南方行驶的一列拥挤闷热、脏乱不堪的火车上。在车厢的另一头，几个结伴回乡的大学生在弹吉它唱歌。是声音沙哑不成曲调的《青春舞曲》
周伟突然起身，把身子尽力伸向窗外。外面下雨了。豆子大的雨滴借着风吹打在他脸上，有些生疼。眼泪从周伟的眼里流出来。
149学校-食堂，日内
大家都在领军装，然后在卫生间里换上，这是1989年新学期的开学。学校的大喇叭里正在播送中央领导动员大学生学军的讲话，以及国务院关于各校大学生军训的通知。（《青春舞曲》继续）
150学校-操场，日外
操场上停了好几辆征用的加长的公共汽车。穿好军装的学生们都拿着各自的行李在操场上排队等着上车。
151公共汽车内外，日外
秋高气爽，被征用的公共汽车排着队，在郊外的土路上行驶着，尘土飞扬。
公共汽车内坐满了身穿军装的大学生，他们有些敞开着衣服，有些只穿着白色的背心，有些干脆光着上身。周伟和好几个同学也在其中，一个同学正在大声读报，内容是中央向各学校下发的关于肃清和追查“六四”残余分子的文件。同学们没有人说话，只是互相用眼神交流着。
152军营-操场，日外
军训正在进行着。
153军营-营房附近，傍晚外
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在散步休息，有些在弹吉它唱歌，吹口琴。
周伟和小林一起在夕阳的军营的林荫道上一边散步，一边聊天，这一段时间，他们两人在谈话中也很有些不和的意思，但是两个人却变得比以前更为亲近了。
小林：你那次出事，到底是谁告的？
周伟：我不想说。你肯定知道。
小林：可是你没有证据。那样的话，你就只是在猜测。这个谁都会。
周伟：难道你没看出来？现在别人都倒霉，就他一个得势。
小林看了周伟一眼，忽然不着边际地问，
小林：你相信群众运动吗？
周伟：那当然，如果这个运动是真诚的，而且有人还为此付出生命的话。
小林迟疑地摇了摇头。
小林：我不相信。我原来信，现在不信。我只相信个人。不相信群众。群众只有在别人用你说大话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。
沉默……
小林：你从来没爱过任何人吗？
周伟：你说女人？
小林：不，任何人。
小林：我当然爱我的父母。
周伟：不。不是那样的爱。那样的爱是没有选择的。
停了一会儿，周伟终于缓缓说。
周伟：我爱余虹。
小林：你情绪总是那么容易失去控制，我看全是因为余虹。
沉默……
小林：孤独。你害怕孤独吗？你不害怕。从你和余虹的那些事情我就知道，你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。你可以和所有的人分开，甚至连一个朋友也不要。”
周伟：我们不是朋友吗？
周伟内心感到有种温热的东西在流动。
小林：我说的那个朋友，是一个对你来说最重要，最亲近的人，一个不一定永远在一起，但无论天涯海角，精神上永远在一起，很近很近，很近的人……
周伟安静地、直盯盯地看着小林的脸。
周伟：你说的这个人是谁？
小林没有回答。却将话题叉开了，
小林：还有一星期我们就可以回学校了，
周伟：一星期，我还有一星期就要离开学校了，
小林吃惊地看着周伟，周伟却很平静，
小林：谁告诉你的，
周伟：没有，我猜的。
154学校-食堂布告栏，日外
大雨天，以“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”为理由开除周伟的通知，贴在食堂前最显眼的大布告栏里。
155若古的酒吧，日外
周伟骑了辆破自行车，来到酒吧门口。酒吧门窗紧闭。木头门的把手上，是一把大铜锁。
156四合院，傍晚外
夕阳的胡同，很安静，周伟来到若古四合院的门口。门虚掩着，周伟试探着推门走了进去。院子有些荒凉，大水缸里面的鱼在游着。
这时候，北屋的门开了，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女子出现在门口。
女子：你找谁？
周伟：我找若古。
女子：你是谁？
周伟：周伟。
女子：哦，我听他说过你。他已经走了，出国了。
周伟：是吗……那您是？
女子：我是他姐姐。
周伟犹豫着。
周伟：没什么要紧的事，来看看……那我走了。
女子：等等，你叫……
周伟：周伟，
女子：等等，
女子回身进屋，周伟等着，一会儿，女子出来，将一个大信封交到周伟的手里
女子：这是若古走前留给你的，你走吧。
周伟见女子神色紧张，不敢久留，接过东西匆匆离开若古的四合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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